“只要给我两个人，我就能把可可西里监督好。这两个人，一个人在可可西里前线，一个人在随便什么地方，只要能上网就行。我们这样的民间监督，对协助政府保护可可西里这样的生态脆弱之地，会是极好的补充。”
◎文并供图/冯永锋
我们希望公司放弃进入可可西里腹地的原先路线
2005年，吴柱开始做“可可西里志愿者”时，没有收入，那时候他刚刚大学毕业，也没考虑自己的收入。想做什么事，要么得募捐，要么得指望其他组织给点“项目经费”。后来他开始自己去挣钱，发现有自己的钱，才可能支持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我没有组织，没有想挂靠谁，完全是自由行走，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时候，自己的经济基础，还是比较重要的。”
但很多钱并没有挣到手，就被他花出去了。他和几个朋友在浙江乐清市开的“尚书咖啡”才开张一个多月，有一天吴柱上网，看杂志，看报纸，一则触目的广告“刺激”了他。
这是国内一个著名啤酒品牌发起的活动，总主题叫“勇闯天涯”，几年来年年都举办。2011年，这个活动与啤酒促销相结合，要在全国范围内层层选拔50名幸运者，去一起“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盛大的广告铺天盖地。
2011年8月22日晚，“吴柱的微博”发出了第一条意见：
“为可可西里呐喊：穿越可可西里的商业炒作甚嚣尘上，请记住一条底线，就是不要真的踏上那块灾难深重的土地，可可西里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不允许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作为一家企业，你们该懂的，这是在践踏法律，我在紧密关注你们的行为，并将随时采取制止的行动，请自重！”
他把这条微博，“@”给了活动的官方微博以及国内很多环保组织。他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孤单的，一件事情，得有同道来支持。而国内的民间环保组织，尤其是此前对保护可可西里尽过力的环保组织，应当都会有所感应。
他又发微博，请活动主办方“立即公布你们的穿越可可西里路线，也期待环保人士和媒体关注此事，一双双人类的脚印，还有那滚滚的车轮，可可西里再也伤不起了。”他还说：“明天我将致电你们，并将致电可可西里管理局，询问他们是不是了解雪花穿越可可西里的事情，请关注可可西里生态的朋友，关注那里的野生动植物命运的朋友，一起关注起来！”
8月23日，吴柱打电话给活动主办方咨询情况，没能联系上活动负责人。
《新周刊》记者黄俊杰跟上了一步，也在微博上说：“‘舅舅和父亲给我留下的就是一块空地，让我去守着这个。’当年在可可西里的外边，我和吴柱的好朋友、森林警察普措对我说。电影《可可西里》中遭枪击身亡的英雄原型索南达杰是他的舅舅，另一个英雄扎巴多杰是他的父亲。可参考《可可西里的欲望与救赎》这篇报道。”
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的总干事李波，也开始关注此事，他说：“公司的推广计划希望吸引越多眼球越好，这个愿望可以理解。但是也不能因此就不计代价，不考虑公众的感受。毕竟公众就是你的消费者。 消费者日益理性，公司的公关计划也需要理性起来。否则公关的活动只会适得其反呀。”
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才旦周是吴柱的朋友，他在电话中证实，该啤酒企业确有此活动，活动路线是沿青藏公路到索南达杰保护站，以及进入库赛湖周边地区。吴柱在电话中，向才旦周局长传递了大家对此事的关切，并表达一个强烈意愿：“希望取消进入可可西里腹地的做法，期待管理局给力！”
吴柱说：“中国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将近300个，按照《自然保护区条例》，核心区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如果想要以科考和教学的名义进去，需要得到国家林业局的批准。啤酒公司这样的商业穿越行为，如果不是科考行为，也不是教学行为，那么他们就没有权力去‘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的第五十五条规定：“除抢险救灾和牧民搬迁的机动车辆外，禁止机动车辆离开道路在草原上行驶，破坏草原植被；因从事地质勘探、科学考察等活动确需离开道路在草原上行驶的，应当向县级人民政府草原行政主管部门提交行驶区域和行驶路线方案，经确认后执行。”
吴柱说：“我们寻求的是理性的沟通，寄希望公司用理性来回应社会的关切，放弃进入可可西里腹地的原先路线，同样，我们期待可可西里管理局立即重视起来，不要做违背自身责任的事情。”
我建议你们取消这次穿越，如果你们实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穿，那么请考虑修改你们的路线和方案
执著的呼喊真的有了回应。8月24日下午，啤酒公司市场推广部的工作人员给他发来了短信，问他是否方便光临公司，“非常期待您能对我们的活动提出建议和指导”。
接到这条短信时，吴柱已经到了北京。他本来是要参加一家民间环保组织举办的研讨会，探讨可可西里与商业公司的“合作保护”问题。8月25日，趁着上午的空闲，吴柱和一名志愿者到了公司，与市场推广部总经理等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个多小时。对方先介绍了“勇闯天涯”的来龙去脉，又介绍说“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活动经过了精心的准备，有中科院的科学家帮助设计路线，有大量的户外专家帮助执行。因此，他们相信，这次穿越一定会实现预定的目标。
吴柱觉得，公司市场部的人员对可可西里并不熟悉，他展示了大量的照片，把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发生在可可西里的诸多壮烈故事向他们做了简单的描述。他讲了索南达杰烈士为保护可可西里而牺牲的故事，讲了扎巴多杰和“西部野牦牛队”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与盗猎、淘金分子作斗争的故事；讲了福建的石材商人欧阳荣宗默默支持“西部野牦牛队”的故事；讲了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成立以来，仍旧有人在里面违法淘金的事实；也讲了可可西里近年来又在遭遇一些商业公司非法穿越、非法生态旅游的迹象。最后他说：“我建议你们取消这次穿越，如果你们实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穿，那么请考虑修改你们的路线和方案。因为，可可西里这样有极其丰富的环境教育资源的地方，任何人去了，心灵都会得到极大的洗礼。因此，你们可以把地理意义上的穿越，转化为心理意义上的穿越。到那里去祭拜索南达杰，去倾听野牦牛队的故事，去和当年可可西里的志愿者们交流，去帮助建设沱沱河水环境监测站，去捡垃圾，去观赏青藏高原的草木鸟兽，都是很好的心灵穿越。如果你们更有心，甚至可以成立可可西里自然保育基金，资助那些愿意为保护可可西里贡献力量的人们。”
公司表示会考虑他的意见。临走时，吴柱再一次建议说：“不管你们要穿越哪里，请公布你们的路线和方案，接受社会的监督。如果你们的穿越活动拿到了国家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也请将它们公示出来，以让大家信任你们的活动。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会帮你们联系上那些对可可西里保护深有研究的环保专家。”
吴柱还向公司推荐了一些与可可西里有关的资料，建议他们给参与者“补充环保给养”。这些资料包括讲述西部野牦牛队的纪录片《平衡》；讲述独立地质学家杨勇到可可西里科考的纪录片《为中国找水》；讲述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社会志愿者如何参与可可西里保护的书籍《亲历可可西里十年》；讲述草原上人与自然关系如何协调的著作《狼无图腾》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