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者忆笕桥空战：高志航飞行技术好，是大英雄

　　1937年8月14日的中日大空战中，中、日空军第一次大规模在空中交锋，中国空军以弱胜强，狠狠打击了日本的侵略气焰。空战战绩通过电波迅速传遍世界，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日热情。这一战，史称八一四空战，因为发生在杭州笕桥上空，又称笕桥空战。

　　八一四空战的战场为何选择在笕桥上空？时光荏苒，如今这座古镇是否还记得那场厮杀，是否还记得高志航、谭文等英雄的名字？记者前往杭州笕桥寻踪。

　　现代快报记者 白雁/文 现代快报记者 李雨泽/摄

　　笕桥寻踪

　　千年古镇因八一四空战大捷而扬名

　　2012年8月10日，台风“海葵”刚过，记者来到了位于杭州东北郊的笕桥古镇。

　　近年来城市的迅速发展，早已改变了小镇当初的模样，不过小镇的古街依旧保留着恬静淡然的风味。半开半闭的店门表明，主人已经为随时可能造访的大雨甚至暴雨做好了准备。

　　每年八月，台风和暴雨是笕桥必来的客，没有雨的时候，燥热与沉闷笼罩着小镇。古镇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已经有上千年。然而，真正让小镇进入历史的视野，却源于1937年8月14日的发生在古镇上空的那场空战。那一天，笕桥也是这样的天气——暴雨时至时歇，天空风云激荡。

　　空战为何会发生在笕桥上空？因为当时的国民党中央航空学校(又称笕桥航校)即坐落于此。航校成立于1931年12月，蒋介石担任校长，毛邦初(蒋经国的表哥)以副校长名义实际负责。

　　航校的飞行员毕业后，被编入新建的空军战斗部队，因为飞行人才缺乏，他们同时又担任航校的教官。当时的笕桥航校，云集了中国最优秀的飞行员，高志航、谭文、刘粹刚、黄光汉……从建校之初到抗战爆发，这里一共培养出500多名飞行员，他们是中国空军的希望和未来。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的战幕揭开之后，日军第3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于当日23时发出了14日“以全兵力先发制敌，击破敌空军”的命令。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8月14日晨，中国东南海面出现巨大的低气压流，风速达每秒22米，长谷川清于14日5时30分下令：在天气好转之前暂停空袭。日军暂停了空袭，但中国空军先发制人，于14日凌晨发出轰炸日军驻地的命令。

　　当天拂晓，中国空军多架飞机开始行动，日军损失惨重。这些飞机，很多就是从笕桥机场出发的。日军为此恼怒万分，他们于14日下午14时15分出动18架飞机实施报复，其中九架直指杭州笕桥。

　　“醒村”保留着“美龄楼”等一批老建筑

　　日军敌机企图轰炸的笕桥航校，位于笕桥镇东北方向。75年间，这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航校的老建筑，有许多却完整地保留着。路边的指示牌显示，这一片民国建筑群名叫“醒村”。得名的由来就书写在院墙上：“始建于1931年代的醒村，原为国民党中央航校美国顾问与空军高级官佐住所。醒，即唤醒中华，民族觉醒意。”

　　这里提到的美国顾问，是航校当时聘请来的美国飞行教官。据航校的学员们后来回忆，曾有位美国教官叫罗兰，因为长相威严、施教严格，被学员冠以“阎罗王”的称号。初建时的航校没有跑道，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草长时影响飞机起降，需要随时剪短。剪草得用从美国进口来的剪草机，不过当时没几个中国人会使用这种舶来品，所以机场又聘请了“剪草顾问”，也是美国人。

　　2006年，以醒村为重点的笕桥中央航校旧址，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些建筑当初的身份，也随着有关人员的研究渐渐显露。“校长楼”是蒋介石办公休息的地方。蒋介石来航校视察，总是携带着热衷于空军事业且英语娴熟的夫人宋美龄，以便与航校的外国教官们无障碍交流。因此，醒村也有一座“美龄楼”，虽然只是座朴素的二层小楼，但蒋夫人当年雍容的姿态却仿佛隔着窗户就能瞥见。

　　在“校长楼”与“美龄楼”之间，保留着一排低矮的平房，这是航校当时的宿舍。虽然屋宇狭小，但却装满凌云壮志。笕桥航校的学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有的学员即便初学时，也只是10个小时便开始单飞。由于训练严格到了残酷的程度，因此淘汰率也很高，达一般以上。

　　醒村39号被称为“总统楼”，这座二层小楼，曾见证了八一四笕桥空战，也曾见证了蒋介石的黯然神伤。1949年4月22日，已经下野的蒋介石在醒村39号楼与代总统李宗仁举行了杭州会谈，布置了“最后一战”，随后离开笕桥，离开大陆。

　　当年笕桥航校的办公大楼，就在醒村附近，正对着后来建成的机场跑道。这是一栋外观简洁大方的四层楼，其平面构图和立面构图分别呈“卫”“土”“八”“平”的字形，意为“保卫国土、八方平安”。

　　87岁老人的八一四记忆：飞机、空战、高志航

　　时光荏苒，笕桥上空那群年轻的飞鹰早已远去。不过，对于夏潮明老先生来说，往事却新鲜如昨。

　　1937年，夏潮明12岁。因堂哥夏铿明是笕桥航校的机械师，夏潮明在当年夏天得以有机会在航校子弟小学念书。

　　“学校收的都是教官们的孩子和亲属，毛邦初的儿子也在我们学校。课程和一般小学差不多，不过，我们常常能看到蒋介石。”夏潮明记忆中的蒋介石很威严，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他喜欢星期六来学校，来了学校就去探望航校的元老，还要给元老敬酒。他走在前面，毛邦初身佩绶带跟着，蒋介石敬酒，毛邦初就倒酒。”

　　大人物走在前面，孩子们排成队跟在后面，见了航校的元老一一行礼。不过，这样的场面，孩子们并不十分感兴趣，“平常星期六，我们是要看电影的，蒋介石来了，电影就看不成了。”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日本人就来了，“打仗了，学校就停课了。大家都回家，躲进自家挖的简易防空洞。再后来，我离开家去别处谋生，卖水果、卖杂货，一直到抗战结束。”

　　如今，87岁的夏潮明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和记者聊起过去，老先生兴致很高，提起高志航，他更是激动：“我们都知道啊，他是大英雄，飞行技术好。”

　　1937年8月的笕桥上空，硝烟弥漫，敌机我机交错飞翔。夏潮明和他的邻居们惶恐不安，不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从天上掉下来。八一四空战的喜报传来，大家惶恐的心稍稍安宁，“《中央日报》、《东南日报》都报道了高志航他们胜利的好消息，对于鼓舞人心和斗志，起了很大作用。”

　　南京寻踪

　　国民党中央航校

　　与南京明故宫机场

　　在很多资料中，提到国民党中央航空学校，都认为地址是在杭州笕桥，而实际上，南京的明故宫也与这所学校渊源颇深。

　　1928年，有感于空军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作用，蒋介石下令成立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航空队(后改称航空队)，航空队主任由时任航空署副署长张静愚兼任。航空队第一届共招收80名(40正取，40备取)，多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五六期学生。

　　当时的航空班受训地点在南京明故宫机场，机场只有一条土跑道和几间棚屋。1929年四月，明故宫机场进行扩建，土跑道改建成800米长的碎石跑道，训练条件有所改善。

　　在明故宫机场受训的第一批学员于1930年底毕业，1931年初举行了毕业典礼。同年，航空班迁往杭州笕桥，并于1932年改名为中央航空学校。航空班也被追认为航校第一期。而明故宫机场则在那以后逐渐发展为民用机场，直至上世纪50年代末期被废弃。

　　中日空军

　　一·二八首次交战

　　中国最早的空战发生在1929年洛阳附近少林寺的上空，当时中央军“波泰”-33侦察机和冯玉璋空军的“容克斯”W-33轻型轰炸机之间展开激战。第二年，W-33被中央军庄姓驾驶员驾驶的“海盗”Ⅰ型战机击落。这是中国首架被击落的飞机。

　　1932年，日本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中国空军首次与日本海军航空队发生了小规模的空战，在这次交战中，石邦藩驾驶“容克斯”K-47型战斗机和赵普明驾驶“海盗”战斗机各击落1架日本海军十三式舰载攻击机。被击落的日本飞机掉入钱塘江和杭州湾水域中，日本飞行员被日本“泽风”号军舰救起，但两位中国飞行员在此次作战中机毁人亡。这是中国空军首次对日作战，也是中国飞机在对外作战中最早击落外国战机，同时也是最早被外国战机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