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婆吵架后，李海(化名)这个“在城市有个睡觉的床就满足”的男人喝下了家中的老鼠药。抢救后，他又后悔了，因为除了给1600元的医疗费买单，他并不能作出其他改变。
这是一个城市边缘家庭发生的故事。面对着生活的压力，当李海无法做出改变时，他选择了逃避。
开电动车的老公
11月25日，李海已在家躺了3天。因为肠胃损伤严重，这几天他只能喝粥。天色渐暗，有几个邻居来串门，“感冒了吗？”一个女邻居问，他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连连回应：“是的，是的，只是有点头晕。” 他无法说清3天前他怎么会把一瓶老鼠药灌入肠内。
35岁的李海租住在南湖大市场一间十平米的储物间，周围有几栋十多层的居民楼，储物间有些暗，只有些微弱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门一关便一团黑。房子里有大小床各一张，李海和8岁的女儿睡大床，老婆小胡和1岁的儿子睡小床。靠墙的柜子上堆满了杂物和一台电脑。电脑是小胡表姐上半年送的，但夫妻俩从未动过，因为都不会用。
李海是益阳赫山区人，老婆小胡来自望城。2001年，两人在长沙一家酒店打工，一年后，当保安的他和当服务员的她结婚。2003年，女儿出生。之后夫妻去了江苏，在小胡的表哥开的电镀厂里打工，“因为是亲戚，工资多给了点”，3年间积攒了10多万。因为“老在亲戚那做事总有不方便”， 干完3年，李海回到益阳老家盖了座两层的小楼。
在李海的老家，盖楼是件很光彩的事，说明自己出去这几年赚到了钱，“有些出去没赚到钱，借点钱都要盖个房子”。但村里田地少，李海家三兄弟两老人“一共才3亩多地”，李海盖好了房子不能常住，“家里人情开支不少，乡里谁家收媳妇嫁女都得去，没钱过日子，还要出来打工。”
2009年，李海带着老婆女儿来长沙打工，最初在工地上。去年，小儿子出生，李海更有压力，工地上120元一天，但不稳定，“干一天没一天”。看着身边的朋友开电动车载客，他也加入这个行列，“时间上很自由，一个月少则2000元，多则3000元。”他一般就在南湖大市场附近载客，老婆忙不过来时，他可以随时停止工作，照顾儿子。
让李海无奈的是，在一年多内，电动车被扣6次。每次去赎车都要交罚款，“相当于半个月的活都白干了。”为此，老婆小胡总跟他唠叨“为什么开车的时候不提防着点”。
其实李海家里还有一台面包车，是从岳父家借30000块钱买的。小胡偶尔开面包车拉货赚钱，现在她要照顾儿子，面包车基本闲置。李海不会开面包车，因为他 “只上了小学，没有文化，考不上驾照。”他甚至没想过要去试一下，“老了，不会读书了，笔试不会通过的。”
住在储物间的城市生活
李海住的一楼储物间，每月租金250元，在这个小区一共38户，住的大部分是捡破烂的、开电动车的、摆地摊做小生意的，“我们都是外地的。”一位也是开电动车的周先生说，别的房子租金要一千多元，他觉得划不来，他和老婆一个月挣三千元左右，在这个城市，“有个睡觉的床就够了。”剩下的钱留给孩子们，“我的儿子在上大学了，他需要钱。”
李海羡慕邻居老陈，“他们负担小些。两个儿子都长大了，大儿子已经结婚生子了，二儿子也工作了，现在老陈偶尔打点小工，给别人铺地毯。”而李海自己，“不知还要熬多少年，才能把儿女抚养大。”
幸运的是，女儿很懂事，成绩也不错，他想好好培养她。来长沙打工，一方面也是为了她，“长沙的教育条件比乡下的好。”女儿在一家公办小学读书，开支并不大。虽是外地户口，入校时也没有交别的费用。女儿上个月表现好，李海买了辆三百多的单车送给她，因为每到傍晚，院里就有很多小孩骑单车，“别人有的，她也应该有。”
李海唯一的苦恼是，每天要交50元给老婆。但一天赚的钱不到100元，再加上儿女的各种开销，有时根本交不出。夫妻俩常为此争吵不休。小胡想存些钱，给小孩长大备用，而李海觉得“花钱要自由”。小胡认为李海赚钱不多，应该少抽烟喝酒。李海反问，“男人怎能不抽烟，抽烟才有男人的气概啊！”
吵架虽然很多，双方的辩词不外乎此。小胡说，自从跟了李海，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结婚快十年了，一家人还挤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李海只读了小学，“没文化，不会挣钱。”李海说，“我已经努力赚钱了，凭什么骂我？”
一个才开始就想结束的早晨
争吵终于在11月21日傍晚，电动车再一次被交警扣押后达到高潮。
李海载了一位中学生去长沙市六中，行驶到君逸山水酒店门前时，被一个便衣警察拦住了，电动车被没收。第二天，李海找了一个熟人，送了五包烟，把车取了出来，只是车头摔坏了。22日早上7点多，李海跟老婆商量买一辆新的电动车。
李海一直有这个念头，电动车用了三年，蓄电池性能差，只能跑3个小时，每天跑完上午，就得回家充电，等到下午3点后才能再出门。但小胡认为，电动车总归会被扣的，“买辆旧的就可以了，何必花那么多冤枉钱？”两人又开始吵，甚至打起来了。
这时，躺在一旁的儿子开始哭闹了，小胡抱着儿子离开了房间。
而这一次，李海积聚多年的怨气并没有找到散去的空间。一个小时后，他喝下了平时备在家中的灭鼠药。等到小胡回来时，鲜血正不断从李海的口鼻中流出。小胡赶紧打了120。10分钟后，李海被送到长沙市第八医院抢救。肠胃被清洗后，李海的意识恢复了，他眼噙泪水，看着窗外。小胡在一旁不语，不断擦着眼泪。
23日上午10点，小胡去结算医药费：1600元。她没想到为钱吵架，反而多了一笔“开销”。两人商量着，既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还是回家休养，比较省钱。
25日，在家躺了三天、还有些咳嗽的李海开着红色电动车又出发了。这一天，在外面载客挣钱78元。但第二天他只在上午挣了34元，下午老婆开面包车出去送货了，他留在家里照顾一岁的儿子。
李海从医院回来后，再与他谈起住院的事，他就有些不高兴，轻轻晃着脑袋，说话变得含糊。老婆小胡说，再不要他每天交那50块了，打算答应他，买一辆新电动车。12月5日，李海花了3000多块，买了辆新电动车，因为钱不够，他还找人借了点，小胡也没说什么。(潇湘晨报记者 吴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