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国家,不自由”
东躲西藏,两年都相安无事的老郭,没有想到会在外出锻炼身体时被警察抓。
“我想既然是打工,没有身体怎么赚钱,锻炼也算是个宣泄方式。”但是穿得“很不专业”上街跑步的老郭,被一男一女两巡警拦下,要求看护照或驾照,他拿不出来,只好跟警察走。“没有身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郭认了。
他从约克被遣送到曼城,在曼城的遣返中心,工作人员说会有翻译提供帮助和服务,但是一个晚上,老郭根本没见到翻译。
第二天转狱,工作人员告诉他转到苏格兰去,但是路上他看到曼城去伦敦的路牌。他一惊,去了伦敦,怕是离遣送回国不远了。
“我非常生气,用拳头砸车窗,我想,要是砸破了,我就跳出去,生死由它去。”
但是车窗没有砸破,指关节却红肿淤青。安保人员只好把车再开回曼城,老郭对工作人员比划着,说要见律师,但是没人给他找律师来,几个小时后,老郭被强制押上安保车,送往伦敦哈默兹沃斯遣返中心。这一次,他也认了。
老郭以前就听说,进了遣返中心的,也是有希望再放出来,其中一个办法就是报难民。
但是他的难民案“口说无凭”,第一次是内政部直接审核拒绝,他还有上诉移民仲裁庭反驳的权利,但是上诉也以失败告终。
在第二次移民仲裁庭聆讯结束,法官的最终决定还没有签发,老郭已经心灰意冷。
“当时我觉得肯定完了,结果一定是败诉,我肯定要被送回去,”他说。“感到很绝望,绝望了就不想活了。”
次日他乘一名室友外出,另一名室友背对着他的时候,迅速用刀片划破手腕。
等室友回过神,老郭“已经流了一碗血”。工作人员把他送到医院急救包扎,但即便是在医院里治疗,一个安保人员也用手铐把自己和老郭紧紧铐在一起,防止他逃跑或再次出现自杀行为。
“一开始我打算出国去南美,但是后来想想还是去英国,民主自由,有人权保障,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他们更像文明的骗子。”老郭说英国尽管法律健全,但真的走一遍程序下来,好像也只是个形式,“我觉得还是对方说了算。”
老郭对中心工作人员没什么意见,“人家是份工作,也都尽了本分了。但我割腕前没什么人搭理,割腕以后才有人理我,问我需要什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们也怕工作出错漏。”
工作人员对老郭的评价很好,“是个好人”,负责登记的英国小伙说。他告诉记者,表现好的拘留者都被安排在比较好的狱区。老郭现在住的地方有健身设施,休闲室,更多的放风时间。
“还债,盖房,回家”
在遣返中心,老郭也遇见几位华人“狱友”。有个人黑了六七年,赚够了钱,自己找警察自首,要求中心协助遣返回国。
也有借故过来旅游,黑下来在餐馆打工,被移民官查到的华人——这些人因为资料确凿,很快就办好遣返手续,送上希斯罗机场的飞机。
老郭理想的出国梦是像他的朋友陈先生这样。陈先生算是出国的少数幸运儿之一,来英国早,以前报了难民六个月以后没结果的,还能申请工卡合法打工,摸爬滚打七八年,现在已经是永居身份。
陈先生来看望老郭,见面心酸。寒暄之后说:“你做什么不好,想去跑步,还穿这样的衣服。我说都来英国了,没身份,就要藏紧紧的,打工,还债,把房子盖起来,不就行了?”
偷渡,打工,还债,盖房,和家乡的许多人一样,老郭的规划也大致如此,出国是改变命运,为家人赚到好生活的一条“阳光道”,最好能拿到身份,老婆孩子一起接过来过日子。
但是淘金成功者毕竟是少数。在老郭的家乡,流传着一种说法:“出国的有30%的人赚到钱,有20%的人扯平,而剩下50%的人都是亏本的。”
同样劳动一个小时,在英国赚2-3英镑,在中国可能只有5元人民币,借债出国的高回报率超过了借高利贷还债的风险和在海外辛酸挣扎的苦难。
尽管英国早先曝出的莫克比湾惨案、多佛卡车惨案,但依然有人“前仆后继”,为微茫的“淘金梦”飞蛾扑火。
“有人是过不下去出国,也有人是想赚更多钱,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是别无选择,都是命苦,有本事的话,何必出来打工,落难了还给人踩上一脚。”老郭说。
“就是违法的事情不能做,”老郭说。有人叫他去种大麻,他拒绝了,“不能害人。”